八重桜

暗潮.......

题目的意思……?


Tensei

てんせい

転生

转生

放弃今生的一切,只带着光裸的灵魂进入下一世。



经历着无穷无尽的转生的灵魂们,却又仿佛一次都没有脱离过今世。如果某一个异常分子苏醒了转生的记忆,他要如何逃出这个命运轮回的牢笼?

另一位知晓一切却死脑筋又不承认的家伙,会因为一世的记忆而舍弃无穷的生命吗?



一开始萤明,主三日的cp就这么被我写偏了……因为三日明的相处模式太自然,一个大骗子和一个甘愿受骗的人,虽然没有好结果,但相处过程还是很可爱的。比前面两个都可爱(大概







哎我就喜欢明石这样看起来脆弱易欺负,但其实韧性不小的家伙……


懒得什么都不想干,厚脸皮,没有责任心,凭喜好做事,一开口就很欠揍,但意外有很执着的地方、有就算死也折不断的东西,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才能让这种人如此在意,因而带了一丝神秘感(眼睛也很神秘)。


让人很想看他愤怒到极点但是表面上还在维持一副我无所谓呀的样子。


萤总是很自由的人呢,强大、自信、好奇宝宝、想做便做行动力强,也许看起来脑袋空空只关注当下,其实心思非常细腻,只是要表现出来得看人以及看自己心情,是侠客类型的洒脱性格。


这一对嘛……


戴了万年面具的卧底被一个强大的第三方势力(以有趣为目的)不小心(其实是被卧底设计的)带出来,两人都不是很介意(有一方是装的),从此过上一个宅在家建立情报网(并监视各地摄像头),一个游历世界偶尔会回家待一段时间,开心地讲述途中发生的故事并期待情报商推荐新的游乐()地点,的美好日子。


萤总在游玩途中收养了一个叫爱染的小孩,从此过上了A喜欢B,C喜欢A和B,A有那么一点讨厌C,B都知道但乐于装傻,的美好3p生活。


以上,有可能成为下一个连载......?



[刀乱/三日明] Tensei 02




02



签下落款人姓名时,他下意识地想嘲讽那个家伙,自己懒也就算了,这次还厚脸皮地给他添麻烦,随意抬了眼人却不见踪影,笔一滞,一滴墨便点在那个角上。



想来,是被自己支出去带新人了。那个躺着看文件的家伙,似乎就在刚才还懒懒地靠在软垫子上,温柔又狡猾地哄骗自己的主人,等着他给自己倒茶。



不知不觉地微笑起来,似乎接下来筛选分派任务的工作也不那么烦人了。



像是什么呢。大概是损友吧。说他设计的战术是纸上谈兵,他就不客气地点出青年一生收藏品的历史;说他泡的茶还不如速溶颗粒,他就反驳道让你动一次手不如等我喝完世界上所有速溶颗粒。



他扫了扫眼前潜入调查的依赖书,突然想起,明明在工作时,他应该是个严肃的人。结果第一次轮到青年担任近侍,他就破了功。那个看起来懒懒散散的家伙有一张善于挑衅的嘴,和一副甜丝丝的让人气不起来的嗓音。两人相处时,总是习惯于话里藏针,极尽嘲讽之能事。



他以前可从来不这样的。



人不在的时候,倒有些想念。他调出前几次潜入调查的任务报告,想了想,开始着手安排人员计划。时代是镰仓后期。温泉之里的骚动……一个不会被公款吃喝所动摇的队长会省下不少麻烦,比如骨喰。



迟来的风卷起一缕发丝,支在耳侧的钢笔也带了些凉意。平时日常任务的处理自有一套流程,按照惯例,会由近侍来完成,他则负责在旁指点,并解决那些非常规的工作。好不容易轮到的人,却因为自己一句话而不在身边,让他工作量增加不少。



最近夕阳来的晚了,如今也快要落下。自然,他是因为对方一针见血的嘲讽才把人支开的,而另一个原因,现在还不太想承认。他不愿去想,到底被支开的是三人中的谁。姗姗来迟的人,樱花飞舞的初见,他因那张不会掉落的灵纸而暗自庆幸。



宴会的开始总比平常晚那么一些。今天的工作尚未完成,空气中已开始弥漫着淡淡的酒香,暂时没有人来叫他,毕竟近侍的工作没人敢抢。茶放凉了,他抿了抿唇,苦涩的味道残留在舌根,如果有人送上一盘小点心就好了。可是没有,这是那位溜走了的近侍的工作。



想见的人都不在身边,他只好提笔继续。不一会儿,轻快的足音向主殿赶来,梅子清爽的酸遮盖了淡淡的海腥气,他有些奇怪小前田为何只送菜来,而不会知他前去。



怎么了,主角未到么。悄悄瞥了眼那晶莹润滑的梅子汁鲜鱼片,他温和地注视着眼前明显心情愉快却尽力维持平静的小家伙。



并不是的,主君。前田把手背在身后。明石先生和三日月大人已经回来了,他们正在换衣服,大家怕您有些饿了,所以先送过来让您尝尝味道。



于是他有些惊讶地听着小前田复述他们是如何找到迷路的两人,又如何帮助浑身湿透的三日月把同样湿淋淋的只剩一件黑背心的明石从背上放下来,并被劝说不用去找两人鞋子的事。



我猜,他们是晃悠到枫林深处的那片山涧和湖泊,三日月不知为何掉了进去,明石把他捞起来,却抱怨运动过度脱了力,硬是让人背回来,结果两人迷了路,在林子里兜兜转转的,还是鸣狐发现了踪迹,现在才被带回来,是么?眼前的幻象太过鲜明,他不禁微笑起来。



前田瞪着浅棕色的大眼睛,脸上浮现出一副主君您好聪明的表情。



告诉他们,我们马上就来。可转眼间又改了主意,他轻声唤住眼前鞠躬便走的小家伙,示意他先坐下。乖乖跪坐在蒲垫上的小家伙有些期待地望着他,于是他说,生鲜放久了可不好,不如我们先把你带来的东西解决了再去。



不只是习惯使然,还是小前田闪亮亮的目光让他想起家里的那只柴犬,他提起细长的红木筷子,第一个动作竟是夹起一片薄薄的鱼肉不假思索地喂到小家伙嘴边,对方呆呆地望着他,一双大眼睛包含惊吓。



别淋在衣服上了。他无奈地开口。毕竟收不回来,干举着也有些尴尬,当对方闭着眼一口咬掉的时候,他心里暗暗松了口气,却又觉得一阵空虚。



不拒绝就好。



在他面前不显拘束的人不多,对着一张天生的冷脸,时间久了,再赖皮的人也不得不收敛。前田规规矩矩地端着餐具跟在他身后,试图把轻快的步伐沉淀成他的沉稳。只是越往前走,空气中压抑的愉悦越发消沉。



重重襖幛一道道撤去,经过的都是昏暗而空寂的房间。屋檐下的灯笼晃出几个影子,时明时暗,前田忍不住问他们前进的方向,他忽然想起来第二人的存在,便说先去换个衣服。



用礼数来把握距离,并不是为了分尊卑,定上下。靠得太近就是危险,放任士兵亲近的指挥官是什么下场,历史已经告诉了他。羽织上月白色的符纹是防患于未然(虽然些许已经晚了)的产物,也象征着客人即将被疏远的命运。




他静静地看着小前田梳理他和服上的折痕,几道浅浅的不易察觉的印子。认真乖巧的样子像他的孩子,细致的动作又像他熨衣的妻子
—— 或许两者的影子都有,只是两者皆非。



已经很久没起过这样的情绪了。冰冷的愤怒。毕竟若非相似,他又何必划清距离。



依旧一前一后的两人,因审神者寝室的封闭性只能原路返回。换上木屐,他们直接走捷径,往灯火最亮的地方步去。



沉默。这是常态。他并不觉得需要说些什么,他们也不该成为自己交谈的对象。中途赶上了迟到的近侍,一身素黑色和服,松松垮垮的,单薄的背影像是随时会被风吹走,那种夜色中的浮游感让他眼皮一跳。



下意识地叫了对方的名字。青年顿住脚步,转身笑眯眯地看着他,问是不是我们不来他也打算不去了,明明是柔和轻佻的嗓音,但被那双笑不到底的碧色眼睛凝视时,他却莫名地察觉到了一丝冷淡和抗拒。



与初见时如出一辙。



并肩而行时,他注意到对方异常苍白的脸色,和眉间藏不住的疲倦。他不会问他发生了什么。虽说青年是本丸与他最亲密的人,但两人都心知肚明,他们同甘不共苦的关系,只堪堪停留在日常的表面。



明石十分巧妙地躲开了他的触碰,笑着拨开滑落的刘海,努力做出与平日无二的姿态,和他聊着一些无关紧要的事。他也不想驳对方的面子,该嘲讽的依旧不落。唯有那跌落谷底的心情在冷冰冰地提醒自己,他其实并不是不在乎。



背你回来的迷路老人莫非还在换衣服么。他突然打破了两人避而不谈的默契,冷淡地问道。



身边人的动作不易察觉地僵了一下。



其实……带着笑意的唇凑到他的耳边。自己是知道他解决不了那身繁杂的衣服,才一个人偷偷溜走的呀。



温热的呼吸缠绕着颈侧的肌肤,他很清楚这是青年转移话题的常用伎俩之一。



他来不了,宴会就不用开了。瞥了对方一眼,冷冷地甩出一句话,他满意地听见对方嫌烦又无奈的叹息,懒懒地说这种事情三条家的另一位太刀比自己熟悉。



这段路不算远,也不近。三个人,只有两种声音。早已被改装成食堂的会客殿里一片欢腾雀跃,只在他们进入时像是被抑住了喉咙,连锅碗瓢盆都和他们的主人一样,瞬间变得礼貌而安静。



他状似不在意地入座,明石则慢悠悠地踱着步,坐在来派三个空座席之间。审神者淡淡地吩咐了一句,酒,等主宾来了再喝,其他就不必再等。见无人动手,他便拎起筷子,毫不客气地夹起面前有些凉了的红酒炖小牛肉,一言不发地品尝着。



气到一定程度,他反而会摆出一副冷冰冰的拒人千里之外的姿态,曾被讽刺为幼稚,但他怎么也改不了。虽能感受到这桌人有心却不敢言的委屈心态,特别是辛勤准备了一桌山珍海味的厨师们,和负责采购布置会场休假人员的天大委屈,可他也没办法,他气那道该死的距离,气愤自己不得不遵守的那条虚伪无情的规则。



如果那次结局是他赢,就不会有那道誓言了,他也可以以平等独立的身份成为他们的朋友、家人、战友,可惜过了自欺欺人的年纪后,他除了气愤就没剩下别的。



在一片窃窃私语和瓷器碰撞声中,两个与内部气氛截然不同的人带着欢声笑语走了进来。所有人默契地放下手中的活计,一双双酝酿着不同情绪的眼睛默默地盯着姗姗来迟的客人们。银发的男子瞬间没了气势,灰溜溜地回到了座位。另一位,却在众目睽睽之下面不改色地微笑着,仿佛他们是笑是怒,是喜是悲都与自己无关。



三日月悠然地与众人对视了一番,便大方地笑了起来,随手执起一只半满的酒杯,摆出敬酒的姿势。



哈哈哈,身为主客的我竟然是最晚到来的一个。哎呀,年纪大了,礼数不周,还请大家见谅,这样吧,大家想敬酒的尽管来,今日就姑且不以礼拘束了。



男子微笑着望向审神者,仿佛在征求他的同意。只是那姿态过于自信,他想就算自己不点头对方也不会在意,这种不知是天然还是任性的气质,叫气在头上的他也无可奈何。



在三日月沐浴着或震惊或崇拜的目光坦然地做完自我介绍后,他礼节性地端起被捂得温热的酒杯,隔着几张长桌拼成的遥远距离,面无表情地,与对方共同饮下今夜第一杯酒。


[刀乱/三日明] Tensei 01


01


他们第一次见面的时候,空中飘起了樱花。三日月知道,这是世界欢迎神灵降生的一种方式。虽第一次见到,却又感觉经历过千千万万次,因此他镇定地微笑着,向新的主人进行第一次、也将是此生唯一一次自我介绍。



灵力绵绵不断地送来,沉稳的,像条河流。审神者是一位稳重的男士,可他似乎能从对方瞬间僵硬的手指感受到一抹被掩藏的惊讶。因为天下五剑的名誉么?灵纸遮去了大半面容,可露在外的耳根似乎突然染上绯色。



于是他大言不惭地笑了,说些无伤大雅的俏皮话。只有夏日的凉风轻轻吹过,摇响屋檐上的风铃。



祠堂里安静的空气被一声低笑打破,他回头去看,那是一个很慵懒的人,正在往一个精致的小铜炉里添香。不出意外的,视线交在了一起,同为付丧神,那人望着他的眼睛温柔又有点狡黠。



新主人沉稳的声音响起,他回过眼来。主人说,依照规定自己不能泄露真名,也不便露出真容,希望他不要责怪。听对方一板一眼地介绍着自己,他似乎透过灵纸看见了审神者真切的眼神。信任是困难的事情,因此改用规则来约束。好的,我知道了。他平和地笑道。



明石。



什么呀。青年慢悠悠地答道,抬起头对主人浅浅地笑着。



你去带三日月熟悉本丸。



他的名字经过男人的声带,发出了奇妙的声音。温暖的感觉随着微微波动的灵力流进胸口。他不自觉想到,那个叫明石的付丧神是否也有同样的感觉。



哎,自己可是有近侍的重任在身呀,这么使唤一个从早忙到晚的人,真的可以吗。柔和的声音夹杂着一点点埋怨,青年细长的手指撩起一边的额发,转而吹起了香柱尖上的火星。



三日月侧过身,饶有兴致地看着这个逃避主人的命令,还不慌不迭的找借口的青年。



……每次轮到你,我的任务都要加倍。要是想写任务报告或者做好下周活动安排,跟我回去也不是不行。



青年做了一个有些惊讶的表情,却又很快回到最初懒散的语调。那就谢谢您关照啦。他朝着主人随意地挥手,又对着三日月招了招手。跟我来吧。那动作仿佛招呼一只街边的流浪小猫。



三日月觉得叫做眼前这位叫明石的付丧神十分特别。似乎不知尊敬,却也不显得亲昵。他礼节性地与审神者道别,随即慢慢悠悠地跟在青年身后。他们离得不远不近,穿着样式奇怪的休闲装的人走在前面,他则一身宝蓝色狩衣跟在背后,岁月的鸿沟在最显著的地方分隔了两种风景,他觉得既神奇又有趣。



初次“看”到的世界,是眼前清爽而燥热的夏日。不知停歇的蝉鸣从枫林环绕的翠绿处传来,带着一丝鸢尾花的气息。长长的缘廊上,叫做明石的青年只是安静地走在前面,偶尔和路过的付丧神们简单地打声招呼。屋檐投下的影子在地面印上鲜明的分界线,他们走在凉爽而阴暗的地方,放眼放去,却是金色透明的阳光。



一路上有许多好奇的眼光打量着两人,但既然引路人明石不主动介绍,他也就一笑而过,迈着同样好奇又不甚在意的步伐。拐角处,一个白发的小不点骑在一个黑短发的小不点肩上,正颤颤巍巍地试图把风铃挂上门钉,周围还有几只小猫咪在非故意地捣乱。



明、明石先生……白发小不点泪眼汪汪地看着路过的青年。



啊,明石先生下午好。黑短发小不点一身正气地望过来,看见三日月,惊讶之后便礼貌地向他问好。



嗯……嘛,虽然有点高,总之加油哦。明石看起来不打算帮忙,也没有逗留,鼓励了一句就施施然地走了。



哈哈哈,两位也下午好。他忍不住揉了揉那只羞怯的小不点的白发,软软的,像小猫咪一样的绒毛。走了挺远,那两只蹭在他行灯袴边上又抓又咬的小白猫才舍得回去。



不知何时,拉门旁的柱子上开始有了引人注目的标牌。白色的长方形板子,没见过的材料。黑色的汉字编号下面是两个字迹不一的名字。一零四,药研,秋田。一零五,乱様,前田藤四郎。一零五,鸣狐とお供(还有小动物的掌印),包丁藤四郎(还有>v



三日月桑,你在笑什么呀。柔和的语调唤回了他的视线,青年斜斜地依在一处拉门上,可能因为整个人纤薄的像片羽毛一样,即使承受压力的是脆弱的纸布,却没有给人危险的感觉。



嗯,这些门牌上的名字,我觉得都很有每个人的特色,一路看下来,好像对房间的主人们都有了些了解,确实是相当有意思。他笑道。



从名字,到个性,到本身……也许这就是那股暖流的来源。那样认真地称呼他的名字,就好像不遗余力地关切着他本身。



青年的眼底一瞬闪过了些什么。去的太快,他也不知道那是什么。



原来这样呀……明石狡猾地笑了笑。那么,一路上总是被形形色色的东西吸引的三日月桑,有没有注意到一件事呢?



哦?他环视了一圈,又回忆了一路上绕了大半个本丸从工作区走到居住区的经历,似乎没有什么值得特别在意的事物。哎呀,看来做了千年的刀,连脑子都变得迟钝了,哈哈哈。他毫无芥蒂地笑道。



羽毛一样的青年不自觉地卷起了柔软的额发。是声音呀,三日月桑。



蝉鸣。风铃。人声。竹子添水。他闭上眼试着感受异常的声音,可除了自己平缓的心跳,并没有其他杂音。



来这边?青年再度向他招手。温柔而狡猾地笑着。



这一次,他听见了。独特的声音,轻微的沙沙声,因为是自己的声音,故而一直被忽略。一双薄薄的草鞋踏在浅褐色的梨木地板上,面前的人,却是一双干净的白袜子。



他有那么一点点不自在地拎起踩了一路的鞋,被青年笑着接过,魔法般的消失在了缘廊下。



实在不好意思,不过刚刚现世嘛,总会有些疏漏。他打着哈哈,看青年拍了拍手上不存在的灰,懒懒地拉开门,做了个请进的手势。



一路上成了习惯性动作,他朝着门牌的方向不经意地瞥了一眼,齐整的数字下只有简单的一笔。来。娟秀的字形,唯有那最后一撇带了点随性的味道。



我可是很坏的人哦。耳边传来轻柔的低语。因为想看身为礼仪万端的贵族出糗的样子,所以一直……没有提醒您呢。青年眨了下眼。



两人擦肩而过,神祠的熏香依然挥之不去。他突然想起来青年那一闪而过的情绪,觉得眼前这一出不过是某种温和的掩饰。



他只是豁达地笑笑,表示不介意,顺着对方体贴的安排坐在舒服的软蒲垫上。明石悠然地在和室里打转,取了一些样子过于可爱的茶点摆在小瓷盘上,他尽量放松端坐的姿势,目光追随着青年纤薄的背影停停转转。



哎,水凉了。触在茶釜上的指尖瑟缩了一下,青年无奈地笑道。三日月桑,我们只好用凉水将就一下啦。



于是,他们饮着半凉半温的清水,吃着不忍下口的茶果子,有一搭没一搭地聊了起来。半开的门缝间,夏日的风时不时卷来一丝热气,却又慢慢地消散在暗淡的色彩中。



明石不紧不慢地介绍着主人的目标,付丧神的职责,本丸的布置,一些明的规则暗的规矩。柔和的语气舒缓了公式化的内里,仿佛操练过许多次的谙熟。他听得认真,却也一直在走神。他打量着这个总有一丝不调和的房间,不大的地方几乎给人空旷的感觉。仿佛故意收拾的一尘不染,把一切污垢藏在了不为人知的地方。



……所以呀,在轮到您担任近侍前,都是自己来……嗯……三日月桑?



唔?唔,我了解了。三日月咽下另一只小兔子形状的糯米团,一本正经地望着他,镇定地答道。



真是的,您了解什么了。青年已经不打算半撑着脑袋维持坐姿了,他笑了一声,又累又无奈地滑下去摊在小方桌上。我是说呀,为了自己的长期休假,您可要好好配合我一起偷懒……这就是所谓的“带您熟悉本丸”,了解了吗?



原来如此。他点了点头,大概猜到为何审神者的任务会加倍,毕竟眼前连奉茶都懒得做的青年像是一个熟练的引路者,大概每次遇到这种情况,就会乐得把工作都甩给审神者,光明正大地带着新人翘班。



嗯……下午呢我们先去看看现世的风景,等夕阳落地再回来认识人。晚上大概会为您安排一场小型宴会。青年纤长的手指再次缠绕上半长的额发,顿了一下,又用那种有些促狭的目光望着他。这次准备的比较仓促,您要是介意,还请找那位太过激动不等准备完全就将您化形的人算账吧。



还有宴会呀,那可真是值得开心的事。他感到一阵温暖的惊喜,签起一只茶绿色的小鸟团子正要送入口中,可是懒洋洋地趴在桌上的青年给了他一个眼神,微微张口。想了一下,他便把竹签转了向。



青年秀丽的眉拧了起来,一脸嫌弃。什么呀,甜煞人了,都是小娃娃吃的东西,您怎么就能就能接一口的往嘴里送呢。



他有些好笑。说的也是,果然还是佐茶为妙,能去去舌底的苦涩,干吃着确实甜了些。



嘛。青年嘴边扬起一抹小人得志的笑容。您想喝茶,就自己去泡吧。最近的打水间在三零一边上,水井呢在中庭,水桶和茶釜在一眼看得见的地方,茶具在那边抽屉的木盒子里,茶叶也在那儿,您自己挑……



嗯,还是不用麻烦了。他回敬对方一杯清水。


小小的忏悔


本来想了解一下绳艺......没想到陷入了sm的泥沼。

接下来的一篇,大概不会是什么快乐的东西,不过爱依然是有的。关注者小天使们可能要看到一个转变很大的作者......

不过,我的爱也是依旧的(笑),不过可能有点疼。

主三日 · 番外预告(杂谈)


或许历史上的捕绳术象征着罪孽与屈辱,而近现代的紧缚又总与性联系在一起,但我们未尝不可脱离绳艺的演化经历,从更深层次的角度来重新赋予它新的意义。

凌虐之美应是一种纤细的、凄艳的美,可又未尝不能带有孤绝的、怜悯的、欣赏残缺之物的完美的、禅的思想。

受缚者可以孤高,缚手可以谦卑,两者之间又可以是信任、尊重、欣赏和爱的态度。

绳,经由缚师之手,缠在所爱之人的身体上,一道道,层层锁扣,是爱的枷锁。

当绳艺不再以一方的屈辱为代价,或许,才是最美的姿态。

可实际情况却是越如此越容易勾起人的欲念,过分追求精神交融而摒弃人的本性、往往不是走向柏拉图的极端,就是陷入更为淫/靡的肉/欲。

对我而言,即便这样的悲剧,也是可以欣赏的。

不如说,一生悬命地追求人所不及的精神境界,最终导致更为深刻的堕落,这样的事所表现出的悲剧性和无力感,甚至比追求本身来得更加震撼,对人的审美更有冲击力......

我虽愿意布置这样的情节,但本质上,我的主角都处于弱势,为随波逐流之人,且心思过于敏感,既容易走向极端,又容易被人拉回正轨。某种程度上,正是他这种不负责的态度成就了他肉体的中庸,每一丝感情都很少是偏执的纯粹。

他作为缚手,不会是纯精神的与被缚者结合,欲望将于其中发泄出来,而绳艺的本质又会让其产生主从、sub/dom的身份认定,最后也即将或多或少地成为一个“残虐而愧疚”的行刑人。

由爱而生的欲,将让两人何去何从……




[主三日] 秋之夜 · 其二




洲畔兰芷,岸边蜉蝣,皎皎明月,泛舟湖中。


日居月诸,胡迭而微?静言思之,不能奋飞。





[主三日] 秋之夜 · 其二
文by 八重桜




话音未落,微凉的双唇便凑上了我的耳畔,极近的吐息让我不禁吃了一惊。

“真是油滑呀,我主......”

柔丝般的吐息让人酥麻不已:

“您再逃......'我们就这么耗到天明,让大家都来看笑话',如何?”

以彼之矛攻彼之盾的伎俩!我本想反驳,可又自觉理亏,只好对着空气低声抱怨:

“这等无谓小事你倒挂在了心上……”

扶着我的肩直起身来,他望着我纠结的面容,巧笑盈盈。

“哈哈,您别自己屈尊降贵呀,主命怎能称无谓?劳人身心怎可称小事?自然是要谨记于心的。”

巧舌如簧的家伙。我一时百口莫辩,暗地思索片刻,却也无言以对......

罢了,一日藏不住,终于是逃不掉。

自我开脱着,我叹了口气,万分无奈道:

“你看,人间行乐,不外乎声色犬马......”

顿了顿,我避开他愈发清明的视线,似是自言自语道:

“这本是乐事,若仅因身份而屈从于我,又有何意义?你要是心有不甘,尽可以拒绝......

“况且,神与人,物与主,虽是两颗相差无几的心,若融在一起,便成了扭曲的关系。本就一晌幻梦,想抹消它,也是无关生死的事,只需你一句话......”

不自觉地握紧他的腰,我只觉字字如刀割,停在此刻是缓刑,吐出来又是分筋剔骨。

“告诉我,你不过是这清明梦里的一介过客,那么今夜之事将如云烟消散,你我也将回归当初......”

生来不对等的两人、千年的鸿沟、仓促而轻率的欢合。现在看来,无非是两个闲人在这漫长无味的时光中寻些乐子,消遣心中难耐的无聊罢了......

实在是讽刺,此刻紧紧拥抱着他的我,却比谁都要怀疑这拥抱的意义。

垂了眼,我再不开口。

月色如雪,我以为它落在这样火热的心脏上,会溶泄、会蒸腾,化为白露回归天空,可它依旧在那里,洒下一片冷寂。

“......想岁岁柳丝新发时,一寸还成千万缕,不一日便吹的满城风絮。现在看来,人泛起愁思,不也如此?”

轻轻捧起我的后脑,他牵起几缕鸦色的发丝,却似盈满了流水,于指尖簌簌滑落。

“嘛、您的忧虑也不无道理,毕竟做了千年的铁器,您或许觉得我们很是薄情,没准儿还有点虚与委蛇;又或许,您以为那些悲欢离合、人事变迁,于我等不过是时代的潮起潮落……”

他柔声道:

“可在人主目光所不及之处,谁在为他们的伤悲而伤悲,谁在为他们的欢乐而欢乐?”

脑后的手指稍稍加重了力度,我下意识地抬头,与他对视。

“睥睨高阁之上,征战沙场之中,主的骄傲便是我们的骄傲,兵临城下,天各一方,主的孤寂也使我们肝肠寸断......

“您可知道,有时,被奉上神坛的只是一颗不老的心:它会磨损,会被光与热灼伤,甚至碎裂成片……

“可只要人们尚在传诵我的名字,它就会跳动至永生永世,也正因如此,我才能与您共赏这方秋色。”

他浅浅地笑着,语调平缓而柔和,好似在为我讲述一段久远的历史。

“......将我从长眠中唤醒,以人身降临于世,到您身边,而生死、喜乐、爱憎,均与人无异。

“这一年来,您也许并不自知,可对着本丸里每一个灵魂,您都以人之礼敬重,以人之情关怀,让我们觉得自己仿佛不再是'物',而是您的'家人'......”

停顿少许,他换上略为轻松的语气,笑道:

“直到如今,我愈发觉得您是个相当有趣的人,就像......唔......海扇蛤一样……”

这个词一出,我先是愣了一下,大脑一时没反应过来。

然后违背我意志地、一点一点地、莫名的笑意爬上我的脊背,让我难以抑制地颤抖起来。

这是前几天光忠做黄油牛乳烤扇贝时的事,主要还是鹤丸起的头......

他有些疑惑地望着我,刚想开口,却被我反手止住。

......好比那十二单的重重绸缎下,踩着双西洋的雨靴;抑或是紫檀琵琶奏起雅乐,却走调走得离奇。

我不禁感叹,有时一句突拍子的话就会将营造了多久的氛围瞬间湮灭,而当事者竟还不自知。

“......可是,我并非是指您的食用价值呀。”

他不解地补充道。

......

长堤溃败,我恨自己太不能克制,这一笑,方才的忍耐都成了徒然。

不知是命运的捉弄,还是这病真能传染,如今笑倒在他肩上的我,和满心困惑地为我顺气的他,恰是今夜初见时的反转。

可惜我为了扼住声音已尽了全力,没空再去哀悼那未完的倾诉。

他本就极爱笑,被我一激,似也忍不住了,不过片刻,便勾起了唇角。

爽朗的声音肆无忌惮地回响在这方小小的庭院里,木廊、纸窗、砖墙、瓦檐,均成了共振的器具,原先的鱼跃虫鸣,也转为了交响的副旋律。

“......你、快安静些......!明早、有人、要出阵的......”

这才知道,含笑说话竟是如此艰难,且一言未完,腰也开始酸了。念及他之前还算顺畅的回复,不禁觉得有些佩服。

“哈哈哈哈,哎呀哎呀,珍奇之事难免使人忘了身处何境......原以为是弄巧成拙,可也不失为好的结果......”

何处好了?!

咽下一声声气音,我在心里哀叹不已,待胸腔的骚动终于平息,我想直起身,却觉腰板极其酸痛。

“......亏了你,今天算是把这辈子的份都笑完了……”

故意把重量全数移至他身上,我愤恨地在他肩头咬了一口,可换来的仅是一句轻飘飘的调侃:

“嗯......说起来,前些天鹤养在池里的海扇蛤、也是喜欢咬人的孩子呢……”

彻底埋进他的颈窝,这次,我笑得只想流泪,若不是心疼那两重面料,怕是他今夜要无衣可穿了。

“......你......你再提一句试试......以后让光忠餐餐都给你做......清蒸扇贝盐烤扇贝清酒煮扇贝芝士焗扇贝蒜泥浇扇贝凉拌扇贝丝扇贝刺身……把你喂到再也不想为止……”

抬了头,我气息不稳地瞪着他。

清辉作羽衣,凝露作发饰,即便身上零落着斑斑齿痕,却也从容不减,相较之下,哭笑不得的我便显得更狼狈了。

提袖拭去眼角泪花,却被他凌空抓了手腕。滑落脸颊的珠玉被轻轻吻去,我有些尴尬,可也没有躲开。

“哈哈哈,也好也好,您要是天天过得快活,我们什么吃不得?”

眉眼含笑,令人怎么都恨不起来。加上修炼了千年的油嘴滑舌,简直把人要哄到云边去了。

微微启唇,我想揶揄几句,却苦于寻不到辞藻,最终只化作深深一吻,印上他的笑靥……

想说什么,等明日再说罢。




离开我的臂弯,他再次与我并排而坐。平复了呼吸,我心中充溢着难得的宁静。

仰望夜空,行云似舞姬的白绫随风飘摇,一缕轻纱遮了那娇俏的面庞,却藏不住底下清丽的光辉。

静默不语的两人,却默契地十指相合,在银色的幻梦里,似是成了彼此唯一的锚点。

回想今夜之事,心境变迁,悲喜起伏,热烈得简直不似自己所为。这一切,都是因为身畔之人......

他是那样敏锐又固执,以初得不久的人心揣摩我的真意,时而强迫我直视自己,时而温柔地纾解我的苦闷......

忆起他初到本丸之时,外人看来,仿佛一颗早已放下己身、仅是听命于历史的棋子。柔软的血肉之下,似乎依然是那把被称为“三日月宗近”的、名物中的名物。

可现如今,沉寂了千年的情感早已冲破了喑哑的喉咙,他的欢笑,他的伤悲,往昔与今朝,共同发声;

是怀念、是骄傲、是恋慕、是遗憾,一切感情,均能用这人的身体表达给世界......

而世界,也以人的语言、人的肢体、人的情感——拥抱他、亲吻他、一遍遍回应他:

“我听见了。”

共同走过的一年里,我并不清楚他从刀变为人的刹那。这个契机或许与我有关,或许无关;或许是被生活琐事所激发,或许答案就在他未完的话语中。

本来,身在此世夹缝中,隐于山水之间,我便以为余生清静,尘俗可避,不需再为人情所惑;

也知道禁忌的火花终会燃尽自身,留下刻骨铭心的伤痕......

可他的一切是如此鲜活,美得令人心颤,令人沉沦。

我......

手上的力气让人有些疼痛,不知何时,我的心思又浮在了脸上,似乎轻易就被他识破了。

回首望去,他的笑容隐隐带着忧虑。

光影在发间起舞,冷泉般的月辉替他披上一身霜雪。

这一刻,我竟分不清他是真实,还是幻影。

紧紧回握,我勉强勾起了唇角,心乱如麻。

谁不愿过去的事永远沉在过去,别再纠缠今日的自己,可释怀的究竟有几人呢。

沉吟之际,回廊深处响起了点点足音。

矛盾的步履,轻盈却稳重。来人拿捏得恰到好处,增一分则太响,减一分又太轻,似是礼貌地提醒他的到来。

我缓缓抽回手,只剩指尖还勾连着,丝丝连连,不愿分离。

或许是为了掩饰卷土重来的抑郁,我凑到他耳边,悄声道:

“......莫不是你方才笑得实在肆无忌惮,把我的近侍吵醒了?”

他也压低了声音,笑道:

“呵呵,哪用我来吵......怕是半天不见您回去,来陪您赏月来了。”

我轻声道:

“近侍间与主卧室尚隔了一道襖障,我仅是合上拉门,应当叫不醒他的。”

思索片刻,他犹豫道:

“......也许您还未察觉,人类醒时和睡时的灵力波动相差甚远,好比凝墨散于纸上,神聚而形散......”

略微一顿,他似想起了什么,与我调笑道:

“当然,方才我也发现,您的灵力在██和██的时候也是两样的呢......”

“你......”

徒劳地张了张口,我竟不知作何反应,毕竟,从未有人敢在我面前如此堂而皇之地道出这般不敬之语来。

来不及对付他,轻巧的足音便转过了拐角,向庭院而来。

有些无语地撇开他的手,我忽地注意到身侧的手帕,只得赶紧收起,藏于怀中。

抚平衣裾的褶皱,抖了抖袖口,摆上平日的庄重,可回眸一看,我顿时觉得无地自容……

只望夜色能遮住他从颈上蔓延开来的红痕。

我想系上那松散的薄茶色羽织,可惜我的近侍一向无需等待。

他走得越发近了。

轻轻一瞥,只见那紫紺的色無地端整得令人无处指摘,银丝暗绣的云萝自腰间垂落,衽摆如水波,月光返照之间,如若行于水中。

与那身沉郁而华贵的吴服对比鲜明的,是他手中的陶瓷,犹如未杀青的新茶,色泽鲜亮,青翠欲滴。

“......打扰到您,万分恐惧。属下窃想,您若难以入眠,不妨配上一壶薄茶助兴,手艺不精,望您见谅。”

向我微微颔首,長谷部跪坐在我身侧,置茶盘于地。他看起来睡意全无,似是已醒了许久。

心头杂乱的感情,除了对他的愧疚,还多了些讶异,这一路来,素袜沾地都听得清楚,那些陶瓷铁反倒没有一丝脆响。

“......幸好你来了,我们这样坐着也是口干咽燥,有茶是最好不过的。”

近侍的体贴使我心情稍解,嘴边不禁弯起一抹若有若无的弧度。

可身旁的人却似恍然,提起衣袖遮了半边唇角,莞尔道:

“哈哈哈,原来如此,我竟是没能察觉……您若是渴了,和我说一声,不是更好……?”

瞥了一眼,我只觉他笑得意味深长,恍惚间那双薄唇红得美艳,如凝血成玉。

......方才那样如痴如醉地渴求着他的鲜血,或许正是因为身心都独自徘徊了太久,已濒临枯竭。

“......”

不知如何回复,我选择了缄默。虽与他错开了视线,可心中的羞赧依旧扰得我不得安宁。

“还请您稍等片刻。”

是刻意,还是无意,長谷部表现得若无其事,仍是神色平静,眼眸微垂。

片手执起急须之柄,他开始不慌不忙地为两人分茶。

端起横手时,袖口便稍稍滑落,露出一抹皓腕;拇指轻压壶盖,倾倒时,稍长的袖振便在膝上起舞。

少顷,两只青織部便恭敬地递给了我和三日月。粗略看过,全身绿釉的茶碗翠色半盈,仿佛一汪碧水捧在掌心。

初闻,是馨香内敛的,淡雅的绿意萦绕鼻尖,好似一位清冷的仙子;可含入口中,这七十度的深蒸却是馥郁醇厚的,如此反差,叫人欲罢不能。

我心里依旧是波澜起伏,千种情愫纠成万般姿态,根本无法投入其中,想赞美几句,语调却带了几分虚浮:

“......这茶褪了涩味,但新香尚存;有些烫口,却暖人身心,恰合了我的喜好。”

小啜一口,望见他浅浅的笑容,我更感惭愧:

“......这个时辰还让你醒着,实在是我的过错。尽了这壶就去休息吧。”

他反而上身前倾,向我施以一礼,低声道:

“是属下愚钝,不知您要于此赏月,未能提早准备,让您受凉了......”

若说我仅是脊背发寒,本就约等于身着无物的三日月大概已凝成一块寒冰,只是这之前两人都不甚在意罢了。

惬意地品着茶的人此时抬了头,毫无歉意地笑道。

“哈哈哈,哎呀呀,说起来也许又是我的错,我来之时,主上似是正要回去呢。”

预感到这两人间即将爆发的无谓之争,我无奈道:

“饮茶讲究清寂,失了礼节便少了半分韵味……我说的可对?”

只见端坐右侧的近侍明显噤了声,接过織部陶,不发一言地替我续起茶来。当然,另一人依旧是巧笑连连。

有时他那游刃有余的态度还真叫人无可奈何。

与他正相反的,是長谷部不论点茶、抑或分茶,都雅致得令人赏心悦目的姿态。

手法稳健,不错分毫,挺立的脊背微微前倾,矜持间带了不易察觉的高傲。青釉落入素手,好似翡翠缠上白绫,氤氲着淡雅的茶香。

而三日月似乎永远列坐客席,即使是我也未尝曾品赏过他的手制之物。





有人喧嚣时,我总嫌吵闹,可一旦静下来,反倒觉得一切走得太快。

紫泥小壶,不一会儿便见了底,抚摸着光滑的绿釉,我心中不知该作何感想。

三人静默着,各怀心思,看那林上的紫幕被日火一片片侵蚀,燃放幻灭的华彩。

月色渐隐,长夜将尽。秋夜逝去后,观者也应离席。

長谷部将茶具稍作整理,黑漆碧纹的茶盘顷刻间便回归来时的整齐。

“您若需要,请允许我为三日月殿下另铺一席,设在属下之处也是无碍。”

我长叹一声,疲惫道:

“......就别让他去骚扰你了,铺在我身边就好。你也早些休息,无须再特地折返了。”

一礼施毕,我的近侍露出惯常的微笑,转身离去。他步伐轻盈,手上却稳若镜面,波澜不起。

望着他渐行渐远的背影,在叹道终于可以安下心来整理心绪之余,我却感到了一丝难言的寂寞。

不,也许这样浅的感情还称不上寂寞。

只不过人间的别离,总带了几许忧愁,不论生死相阔,或是数日之隔,总会把人心里挖空一块,填上空虚。

一只手轻轻揽上我肩,肢体相恋,本该冰凉的身体却似无比温暖。

眯起眼,我疲惫地靠在他身侧。

茶与桧木侵染了他的气息,恬淡而静雅的味道从衣衫沁入鼻尖,缓和了我心中的郁结。

懒懒凑近他的颈湾,我半阖了眼,轻嗅他的肌肤。

被遮掩的体香,似晚香玉般缠绵。

“呵呵,有些痒呢……您困了么?”

他的嗓音带了淡淡的柔情,似苇间风起,吹散一片荻花。

心中的湖水泛起点点涟漪,这一次,并非是苦闷或空寂,也非怨怒或悲哀……

不知为何,我的眼角开始湿润,一种叫人心痛的苦涩在我胸口蔓延开来。

我知晓它的名字,可许久未见,都快要将其遗忘了。

“......你可知道,人这种东西,给他一点温暖就能简单地沉沦,一旦失去,便会死在寒冬......”

盈满胸膛的疼痛快要把我吞没,勉强维持着平和的表象,我微笑道:

“......所以,只需离你远一些,我便不困了。”

長谷部离开后,我像自己解开了一道心锁。

尘封的皮箱里装着我最惧怕的感情,它似蔓草,一旦撒了种子,便无法控制地植遍心中所有角落。

它的生长是那样痛苦,热烈得像要冲破我的外壳。

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响在耳畔。

看不见他的表情,只感觉他轻柔的手指抚过我的黑发,一遍又一遍,似潮水亲吻着他的海岸。

“如果这具身体真是这样温暖,还请您敞开手臂,紧紧拥抱它......除了您身边,它哪儿也不会去的......”

柔软的唇落在我的额前,他悄声道:

“您看,天上的月亮已看不见了呢......”

我微微仰头,看向泛白的天际,想找到那轮被日光吞噬的月亮,可被泪色模糊了的黎明之空,宛若四散的宝石,反射着千万道夺目的光芒。

滚烫的泪珠从脸颊滑落,我却笑得灿烂:

“......即便如此,你还在我身边。”

互相支撑着站立起来,先是头上晕眩,再是腿上酸麻。

牵起他的手,缓步而行。曲房小室,幽轩短槛,百转千回的廊下仿佛无穷无尽。

飞檐蔽日,微弱的晨曦穿不透浓重的郁色。半梦半醒间,我们仿佛一同坠入无尽的黑夜。

闭上双眼,我把方向完全交付与他,恍惚之间,两人依然坐在那方缘廊上,看着对方,相视而笑。

那一片的枫林好似永远燃烧,不知休止的虫鸣响彻耳畔。

那一弯的明月宛如永不坠落,池水无尽流淌。

四季永恒静止在秋之夜,即使在两人灰飞烟灭后,也会在无数次死亡与更新之中,永远延续下去吧……

天,已亮了。




秋之夜 ·其二





很适合長谷部君的颜色。

华而不彰,贵而不艳。

于男子而言稍显轻浮的紫,却因青绀的融杂,呈现出沉稳庄重的色态。

大概很快就会出现在这里的他的身上了(笑

[主三日] 秋之夜 · 其一 (R18)



湛湛夜露,匪阳不晞
与子共饮,无醉不归。


[主三日] 秋之夜 · 其一
文by 八重桜


夜晚难以入眠,我穿上黑底萩纹小袖,搭上薄茶色羽织,踏木屐而出。

秋夜喧嚣,林间穿梭的风摇动半红的枫叶,莎莎,莎莎,有如黑色的海潮。

小池里鲤鱼翻腾的水波惊扰了岸边草丛的虫鸣,明月在灰羽般的云海里沉浮,给黑色的池水撒上银白的霜花。

木板有些潮湿,缘廊下生着苔藓,指尖刮下来是毛茸茸的青团子,嗅一嗅是泥土的芳香。

清风徐来,吹进微敞的衣襟,散去些许燥热。

合眼静听,生命的骚动不息,一切在不断死去,又不断苏生。

自然是如此富有规律又毫无意义,血液的潮涌和心脏的鼓动只不过滋养了几十年的蜉蝣。

我们何尝不是朝生暮死?岁月流逝,从襁褓到白骨,稚嫩到混沌,短暂的生命被放大的感官之乐和铭记于心的苦痛所充满,然而覆盖于记忆天顶的始终是百无聊赖。

这清爽的夜色仿佛亘古不变,那月亮,那虫鸣,那池水,大自然傲慢的美丽和永恒简直让人恼怒。

郁愤从心生,不由口干舌燥,回首望去,空寂的缘廊似是残余着些许茶香,让我不禁想念起莺丸手制的煎茶。

正当我起身回程,却闻不远处拉门轻扣,来人步履稳健而轻柔,素衣罗袜,右手提灯,左手拎鞋,见我独立于庭中,只用盈盈笑容相接。

“哈哈哈,想这夜色尚浓,是何者有闲情雅致来此赏月,看看,这不是我主吗!”

放下黄铜镂花灯,来者置草鞋于地,他扶衣而坐,却只是抬眸看我。

“......三日月,一年已过,你总该学会整理自己的服饰了。”

“哈哈哈,”他以襦袢的小袖掩唇而笑,“这不是想多多与我主肌肤亲热嘛。”

无奈地叹息,我拎起衣裾,半蹲在他腿前。

抬起小腿,单衣滑落,宛如褪下白玉的皮壳,隐约透露着平安风光。

替他系上草鞋,我解下羽织,搭与他肩上。

“一身薄着怎么抵挡秋夜的凉意,好歹套上你的老年毛衣,也好保暖。”我揶揄道。

“唉呀呀,屋里狐狸的耳朵可是灵得很呐......”

他缓缓起身,衣裾宛如薄雪飘摇。

执起油灯,他朝我笑道:

“您又不是不知道我手脚笨拙,啼哩哐啷的还不把他吵醒了?”

“呵,你倒是体贴他。”我冷笑道。

怀着逗弄的打算,我脸上故作不悦,反身走向池塘。

许是察觉到这气恼有三分是真,他眼波一转,晃到我身前,扮作小狐丸的姿态,哀声怨气道:

“ぬしさま~您不知道,那个臭爷爷昨夜又把人家闹醒了,您看我皮毛光泽都消了大半,该怎么办呀?”

我心里好笑,暗想这两人不愧同出三条宗近之手,学起来情态还真有那么些相似。

“......确实如此,别说银缎子了,这手感还不如我枕头里的荞麦,干脆剪了烧柴火去,澡堂和厨房都缺着呢。”

顺势撩起一缕墨蓝的碎发,我故作正经地感叹道。

“ぬしさま,您怎能......!失了毛皮的狐狸可是、可是......岂不是要像梁上之鼠一样不得见人!您可知皮毛于我就如衣装于人......”

他掩面涕泣,只是肩头的耸动不知是哭还是笑。

“行了行了,别逗我乐了……”我叹息道。

“......没想到这种茶番你倒是乘得积极,不过再玩这夜色都得白白浪费了。”

静了一会儿,他抬眸看我,似是因为闷着笑,眼角憋出了泪色,双颊也染上了薄红。

下一秒,像是胀破了的風船玉,他开始“哈哈哈”笑个不停。

羽织薄茶色的袖摆仿佛游鱼,随着笑声的颤动,轻灵地游弋在空中。

“......我算是知道你了,讲个笑话自己得先乐半天,好不容易等你乐完,人都散了。”拍着他微弓的脊背,我无奈地说道。

“嘛,哈哈哈,世事人间,何不可乐,况且学起来才发现狐狸那小性子着实可爱......”

他试着顺了顺呼吸,但话讲不到底,笑声又泉涌而来。

“我主啊,您、呼呼、您面上多愁容,要能把我这毛病传染给您就好...了...呵呵呵......”

杂着笑的喘息凝成白露,时辰越近黎明夜越凉。

“............别急着说话,先把气理顺了。”

“哈哈哈,哈,好......!......哎哟喂……......”

忽地秀眉蹙起,他慢慢弯了腰,抚上自己腹部 ——

看来大概是笑得太狠,腰酸了。

他眼眸低垂,薄唇轻咬,身上又是宛若蝉翼的单衣,看起来竟有那么一点可怜,但自作自受不值得同情。

双手扶稳他的身子,我简直又气又笑:

“你看你,一把老骨头还不知收敛,本丸里性子古怪的见得不少,能自己把自己笑得腰疼的还是首见。”

我搀着他一步一步走着,放他在缘廊上缓缓躺下。

“唔......对不住啦……哎呀,毕竟是爷爷辈了嘛,没人时刻照顾着可不行啊~”

趁我还担心着老人家的身体,他毫无愧疚地滑进我的怀里,枕在膝上,自顾自地摆出舒泰的姿势。

“嗯......这样就好多了。”

他略带点俏皮意味地偏头望我,盈盈笑意,让人恨不起来。

我有气无处发,看那油灯亮着也没甚作用,干脆拨片一压,将它灭了。

庭院的光源只剩下朦胧的云中之月,温婉淡雅,如丝如纱。

倏忽之间林风又起,一时间海潮般的沙沙声盖过了虫鸣、鱼跃、他的脉搏、我的心跳。

枫叶的歌声清脆而温柔,和着远方鸢尾的柔香,摇动了一池花影。

(略)

lof太敏感了,总不让人发完,有意请转:
http://archiveofourown.org/works/10127141​